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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伯族散文:我们的阿吉玛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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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卡布勒克 发表于 2012-9-9 16:02:4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也许是太年轻只有48岁本命年就做了萨满,也许两个儿子离去的太早,对于我和小姐姐,阿吉玛麽似乎倾注了太多的热情,小时候没有什么玩具,阿吉玛麽就让我在塔尔浑爷爷胖胖的肚皮上骑马,而小姐姐总是将阿吉玛麽的发髻弄乱,给她弄成各种各样的样式,有时候我们两个便商量好一起任性让阿吉玛麽陪我们一起玩泥巴,因为阿吉玛麽可以用泥巴捏出孩童世界里最精美的小人儿。几乎每个中午我们都要午睡,这个时候阿吉玛麽总会给我们唱起“巴布哩”摇篮曲:我的心肝儿,快快睡吧,奶奶要去忙菜园子的活哪,我的乖乖啊,快点睡吧,你们的妈妈一会就从地里回来了,心肝儿,羊皮做的鏊子很暖和啊,暖暖的睡个觉吧,睡吧,快快睡吧,快快长大。。。。。。

有了阿吉玛麽和塔尔浑爷爷的关照,使我们并没有觉得父亲的过早离去给我们产生了什么不好的影响,相反,我们的童年很快乐、很幸福,都是满满的爱。吃着阿吉玛麽家母鸡下的蛋,睡着阿吉玛麽家的炕,时不时吃着阿吉玛麽的羊肉我们长大了,我们开始上学接受知识教育,我们知道了迷信是什么,一说到迷信的时候我们总是下意识和阿吉玛麽联系起来,因为她是萨满,可是萨满就是迷信吗?

我们五个孩子无论是谁从外面求学或工作回来,第一件事情便是去阿吉玛麽家看望她和爷爷,每次她表现的都很淡定,我问她难道您见了我们不开心吗?她说开心呀,因为神早就告诉我你要回来了,我继续问她:是什么神告诉您的?她说:你们路过森林时,树神就会告诉我,你们走在地上时,土地神就会告诉我,如果你们喝了水,河(水)神就会告诉我。。。。。。我继续问她:那您这样说,是不是每个东西里都有神的存在?她笑笑:是的,孩子,所以人一辈子都不能做对不起良心的事情,不要以为可以偷偷或者侥幸的做了事情就以为谁都不知道,一切神灵都看着呢,我重重的点了点头,也许,这就是宗教的力量,或者说所有宗教的出发点都是让人们向善的!

有一年冬天快过春节前发生的一件事,因为我们五个大学生亲历了整个事件,便再不把迷信和阿吉玛麽弄到一起了。是这样的,快过春节的时候,家里怀孕的母山羊大白天无故的丢了,其实,丢羊在部落里也是常有的事,但因为是怀孕又是认路的领头母山羊,所以妈妈急坏了,拿着一包茶叶便往阿吉玛麽家奔,正巧在路上碰到她,还没等母亲说什么事情,阿吉玛麽已从路上捡起一些小石子,弄成一个图形,也不知道是怎么算的,就跟母亲讲要往那个方向去找,要碰到什么样的人,记得要说什么样的话,说是奇怪,遵照阿吉玛麽的指示,这头羊竟然让我们在40多公里外边境上的一户人家找到了。回到家后,我们五个大学生便开始兴奋而忧热烈的讨论起此事来了,最终我们一致认定:不相信迷信,但是要相信神的存在。当然,我更感谢阿吉玛麽为我家的羊群找回了头羊,找回来的第二天母山羊便产下来一黑一白两只小山羊。阿吉玛麽看到后说,黑的养大卖钱给我们上学用,白的留着,有一天神会用的。不久的一个傍晚,阿吉玛麽急匆匆的来到我家,跟母亲说:哈吉他爷爷不是很好,其实,我们心里都是清楚的,爷爷有很严重的冠心病,一直以来药物就没有断过,母亲叹了口气,扭过头抹起了眼泪,阿吉玛麽也默默的走了出去,接着母亲让我把那只白山羊给阿吉玛麽牵过去,我知道母亲的意思是让阿吉玛麽再跳一次萨满舞,我送过去的时候,塔尔浑爷爷正在昏睡着,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告诉阿吉玛麽我把白山羊栓在院子里了,她看我,用一种我无法解读的眼神。我知道,跳神之前是有一些事情要准备的,我回到家中,躺在炕上胡思乱想着。后面,羊没有被祭祀,我也没有看到阿吉玛麽的萨满舞,没过几天,敬爱的塔尔浑爷爷永远的离开了我们。我们和阿吉玛麽一起哭别爷爷,我问她:您为什么不跳?其实,您可以的,可是为什么不跳?我情绪激动的胡乱说着什么,阿吉玛麽什么也没说,只是边唱边哭。。。。。。爷爷走了,我们的生活依旧,我们五个孩子仍像候鸟一样,只有在春节的时候才会从大大的城市回到伊犁河南边的部落里,也正是在这样的时候,接受着母亲和阿吉玛麽给予我们无私而又伟大的爱。有一次,母亲跟我们说,以后恐怕阿吉玛麽都不能再跳萨满舞了,我们问为什么?母亲说:她已经是一个76岁的老人了,心里一震。。。。。。时光和自私一起使我们离阿吉玛麽越来越远,离我们曾经的那个世界越来越远,甚至在很多时候我们竟忘记了童年,忘记了家乡,忘记了神。。。。。。

两年后,她永远的离开了我们,只是那时候多了一个身份:一个穿越几千年历史长河古老民族的最后一个萨满!

微风带来的水波在弯弯曲曲的河面上合着翠红的晚霞衬出了一条望不尽边的丝带,伫立在河边我不停的向自己发问着:我到底是谁?一个又一个我曾经再熟悉不过的人离开着我们,是这些人创造了我,可是这些人都不在了,我又怎么向世人证明我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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