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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邓老,我今天本来喝了蛮多酒,想睡觉了,但看到你老这一语重心长的回贴,我又不得不回复一下,因为我下周一就要去黔东南了,上网就不那么方便,恐怕也不能就这问题继续和你讨论下去,所以我有些想法还得再和你说说,也借此机会好好向你老汇报一下我的思想。说到鲁迅,我先前也和大家一样,有些盲目的崇拜,因为大家都说他好,我也不敢说他不好,所以陆陆续续读过他的一些文章,开始很不明白,甚至觉得他的文章有点生涩,不好懂,大约到三十多岁后,我经历了一些生活,我再读鲁迅时,才似乎真正理解了他,也才对他由衷敬佩起来。我是在前年才买他的全集的。在我的书架上,这是唯一的个人全集。好多作家的作品我都喜欢,但我只买选集,比如沈从文。这说明我是非常喜欢鲁迅的。当然除了他的全集,我也还有他的各种版本的书,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叫《途中读物》,说我有个习惯,就是每次出差时,总要带上一本书路上看,带谁的呢,找来找去,最后还是带鲁迅的。可见我的确是很喜欢他的。我由于喜欢,当然潜移默化的多少受他一点影响。但我绝不敢自比于他。我觉得鲁迅之所以伟大,就在于五千年来,中国只出了那么一个鲁迅。当然正如你所说的,由于鲁迅在整个新中国中的特殊地位(实际上是被人利用),他的精神却实实在在影响着我们,包括你,包括我。然而从根本上讲,我们都还只是景仰他神往他而已,他的真正的斗争精神,我们是学不来的。别的不说,他当年在厦门大学,月薪三百元大洋(他每月全部生活支出只七元),还当了个国文系主任,虽不是博导。却处处受人尊重,但他因不满学校的不良校风,毅然出走了,到了中大,又不满,又走了,最后在上海做了个自由作家。仅这一点,我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不瞒你老说,我当初去泉州,就是应某些现在看来十分可笑的承诺去的,后来离开,当然也因为这承诺的没有兑现,说白了,在我们的思想深处,我们活着的目标,就还是为着功名利禄而已。我不妨自问一下,如果当年在厦大当系主任拿高薪的是我,我会不会像鲁迅这样决绝地离开呢?或者说,如果黎明大学当初兑现了他们的承诺,也拿一个官位来套我,我还会不会那么坚决地离开呢?我想我是断不会走的,就是要走,起码也是相当犹豫的。这就是说,在我的思想深处,就根本没有任何鲁迅思想影响的痕迹。所以我说我们是学不来鲁迅的。这与我们所受到的教育背景有关。当然比起你们那一代人来,我们这一代又多少还有那么一点反抗精神,就是说,我们也不太轻易屈从于某些道德说教,这也是与我们所接受的“非主流文化”的教育紧密相关的。但我们与你们的“代沟”(如果有的话),其实也只是那么一点点而已。我们到底还是鲁迅当年批判过的“奴才”。你和我本是农民出身,今天不幸或有幸转变为知识分子,但我们身上又有多少知识分子的真正品格和精神呢?早在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一代国学大师陈寅恪就以“独立之人格,自由之精神”作为知识分子安身立命之本,但是,说老实话,迄今为止,又有几个人真正做到了这一点呢?联系到我们的民族,我觉得我们的知识分子的数量本来就少得可怜,能够有这种自觉意识的人就实在太少了。我这些年来,因为经历了一些事,也读了一点书,所以有那么一点“觉醒”,但举目四顾,发现同道者少,知音者稀,有时难免生发孤独情绪,所以干脆学习“鸵鸟”,“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后来学会了上网,起初以为这玩意新鲜,就期望或许可以找到同道?就努力的发一些自以为是很有见地也很有点责任感(这当然是想当然啦)的贴,后来才发现网络是个大菜场,值钱的东西不多,味道却蛮重。所以才有戒网之说。不管怎样,生活于大时代,我们总算是幸运的。我现在晓得在同胞当中,也还是有蛮多热心于民族事业的人,比如你老(你老为民族事业百折不挠的奋斗精神已经成为一代年轻人学习的楷模和风范),就是一位民族的先觉者,晓得利用网络来为民族事业服务。这使我又看到一点渺茫的希望。当然正如鲁迅先生所说的,希望又是本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的,所以我现在也就东看看,西望望,如果感觉这菜场气氛不错,我也就挤进来找一个摊位兜授自己的东西,或者也跟大家嘻嘻哈哈的开点玩笑打发光阴;如果气氛不对,我就溜之大吉,跑得比谁都快(生活多次教育我,要跑快点才有命)。我东拉西扯这些东西,大约也没有想到要正面回答你的问题,不过是想借此汇报汇报我的思想而已。答非所问,而且可能多有不敬之处,还望你老多多海涵。并敬请再次赐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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