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会”―热贡的“巫风舞祭”

2013-08-21 17:07:35 作者：编来源：《青海宗教祭祀舞蹈考察与研究》浏览次数：0

每年农历的六月，正是隆务河流域的农闲季节，是农区的庄稼即将成熟、牧区的牧草最为茂盛的季节。广大的藏族、土族村庄都要举行规模盛大的当地民族称之为“周巴勒柔”的民间巢祀活动。“周巴勒桑”是藏语，意为六月歌舞(周巴，汉译为六月，勒柔，意为歌舞)。在土族语中称之为“纳顿”，汉语称之为“六月歌舞”或“六月会”。这是一种原始宗教氛丽浓烈、文化形态与文化内涵复杂而丰富的人文现象。在祭祀过程中许多特殊的风俗和仪式，响的与康巴、卫藏藏区相同，有的则迥然不同；有的甚至在其他藏区已经消失，而只在热贡地区的藏族土族民间得到完整的保留。

农历六月十七口，热贡地区的“六月会”祭祀活动在一个名叫四合吉的藏族村庄拉开序幕，向后，隆务河流域的几十个藏族、土族村庄相继展开。各村祭祀活动的天数也不尽相同，最长的有五天，短则两天。凡举办“六月会”祭祀的村庄都有一座神庙，庙内供奉着本村和本地区的保护神。这些神灵中除本地的山神外，还有其他藏区的山神，如念青唐古拉山神、阿尼玛卿山神、冈底斯山神等，此外还有汉族的一郎神、藏族史诗中的格萨尔王等神灵。在藏族的原始信仰中，任何一座山峰都被认为有神灵居于其上，在藏族的整个神灵世界里他们属于世间护法的神系。六月祭祀活动中这种多神崇拜现象，也是热贡地区不同民族、不同宗教、不同类型的文化在长期的历史发展中相可交融、相互渗透的产物。

举行祭祀活动的村庄都有l―2名“拉哇”(拉哇，是藏语，意为神人，汉语称为法师或巫师)。在祭祀活动中他是一个特殊人物，扮演着特殊的角色。“拉哇”被认为是人与神的沟通者，能使神降临附体，代神言事。“拉哇”必须是男性，是在本村众多能发功“入魔”的男性中选出的，然后经寺院活佛认定产生。“拉哇”不是藏传佛教的神职人员，因此他的生活完全是世俗化的。但祭祀活动开始前几日，“拉哇”必须保持身体洁净，不能接触女性，并要到寺院里接受活佛们的洗礼，举行颂经祈祷仪式。这是一项在“六月会”祭祀活动开始前的重要仪式，也是热贡六月祭祀活动中的重要特点。有了他，整个活动才有“灵气”。

“六月会”期间，村民们的服饰是十分讲究的，舞者必须身着盛装。藏族的藏袍多用高级氆氇或绸料缝制而成．领袖处用水獭皮或其他兽皮镶边．男子头戴白色或红色高筒毡帽佩有藏刀等实物。女子的服饰最为靓丽，藏族妇女的藏袍多以对比色鲜明的腰带来表现强烈的色彩美感，如绿色或蓝色织锦缎长袍佩以火红或明黄色腰带，给人鲜艳夺目的感觉。衬衫讲究长袖，平时卷起，舞蹈时放下，便于“长袖善舞”。此外，藏民族喜欢佩戴原始本真的自然宝石来装饰自己，如金、银、珊瑚、码瑙、琥珀、绿松石等。姑娘们喜欢将长发辫成长方形辫套，以红色锦缎为底，上面倦次排列两行镂刻吉祥囤案、镶嵌各式珠宝的小龙碗“银盾”，充分体现出藏民族以多为美、以贵为美的审美价值观。整个服饰显得异彩纷呈，琳琅满目、凝重而飘逸。

“六月会”祭祀括动中最突出的特点就是“以舞娱神”。广大藏族、土族人民通过这种古老的舞蹈祈求神灵保佑这方土地五谷丰登、六畜兴旺，风调雨顺，这是这一古老民祭祀活动的终极目的。整个祭祀活动处处显现出一种原始巫风的遗迹。在这里“巫风就是舞风”，“祭坛便是舞坛”，他们的舞蹈规模之大、人数之多、时间之长、体系之完整而规范，在当今现存的民间舞蹈文化形态中是较为罕见的!这是一个极具研究价值和发掘潜力的民间舞蹈文化现象。

热贡地区的六月祭祀舞蹈大致可分为三大类：第一类是“拉什则”(藏语，意为神舞)；第二类是“莫合则”(藏语，意为军舞)；第三类是“勒什则”(藏语，意为龙舞)。每一类舞蹈又由若干个子舞蹈组成。

“拉什则”是献神的舞蹈，有l3个节目组成。隆务河流域有27个藏族、上族村庄表演此舞，演出的时间各不相同，有的是在农历六月十七至二十五日，有的是在正月初一至初九。

“勒什则”是祭祀龙神的舞蹈。该地区有20个藏族、土族村庄表演此舞．时间一般在农历的六月十七至二十五日之间。舞蹈由13个节目组成。舞蹈产生于祈龙降水之说，各村的跳法和对舞蹈产生的传说也不尽相同，但此舞在求神祈雨的功能上是一致的。

“莫合则”亦称军舞，是反映古代战争场面的舞蹈。传说古代吐蕃与唐军在热贡地区交战，后经双方高僧调和促成和平局面，藏军为了庆祝胜利跳起此舞。因为它是表现古代战争的舞蹈，所以舞者都是男性。隆务河流域有4个乡10个藏族、土族村庄表演此舞。

各村在举行祭祀活动当中还要相互进行礼仪性的客演，客演舞队规模般在10一20人,不等。舞队必须在拉哇的带领下进行。当客演舞队到达异村时，东家组织全村的人出村举行隆重的迎送仪式，茶饭招待。而后，双方舞队在各自拉哇的带领下表演“拉什则”和“勒什则”舞，共同娱神。同时，向众人展不其各自舞蹈的独特风采。

“六月会”的渊源及文化内涵

“六月会”是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隆务河流域藏族、土族人民最为盛大的民间传统宗教节日，也是该地区历史最为悠久、参加范围最广的全民性节日。它所展现出的特殊风俗和仪式弥漫着本教、萨满教等原始宗教的遗风，蕴含着极为丰富的民间舞蹈、戏曲、祭祀仪礼等文化内含，而且这些民间宗敦与藏传佛教交织在一起。

“六月会”的文化构架

热贡地区的“六月会”包括祭神、请神、迎神．舞神、拜神、祈祷、送神、军舞表演(莫台则)、神舞表演(拉什则)、龙舞表演(勒什则)等内容，除此之外，还有婚嫁、生殖崇拜、拉伊、民问藏戏表演等各类活动，这是热贡地区藏族，土族共同参加的盛大的宗教性节日。民俗学家们将其盛大的民俗活动比喻为汉族的社火和西藏的望果节。其实从历史学与人类学的角度看，热贡民间祭祀、民俗舞蹈等各类活动，则是一种原始文化，即仪式与庆典。所以，历史学家把仪式看作是人类远古文化的活化石，因为在宗教仪式的起源、性质、类型等方面，特别是巫术和禁忌中保留着早期的民族历史风貌。

我们认为，表述青海黄南热贡地区的“六月会”，使用“六月庆典”一词能更为准确地揭示其历史沿革和文化内涵。就本章论述内客而言，称“巫风舞祭”较能扣住“六月会”中祭祀活动的主题。

1、“六月会”的起源

“六月会”以民间宗教仪式的形式重现了传奇般的过去。据我们实地考察了解，“六月会”起源于图腾崇拜，其最早的形式是一种盛大庆典活动，是由巫师率众舞雩的原始巫术。

首先，从仪式与神话传说中看“六月会”民俗舞蹈的来源。热贡“六月会”中的神舞、龙舞、军舞等民俗舞蹈主要分布于该地区的隆务、四台吉、年都乎、苏乎日、浪加、郭麻日、尕沙日等数十个村庄，各村对其来源也有许多传说，据同仁各乡、村的民可老艺人们回忆，“六月会”祭祀活动中的民俗舞蹈来源有以下几种传说。

(1)天神说

同仁扎毛乡玛什当村和牙什当村是藏族与土族杂居的村庄，主要跳“拉什则”(神舞)。相传，早在人类还未出现之时，无边无际的天空中突然刮起一阵十字金刚式的狂风，狂风过后，出现了许多海洋。其中有个最大的海洋中心露出一座大山，周围又有7座小山环绕，7座小山的周围又有四大洲、八小洲。其间有座铁山，山上生长着一棵菩提树，树干高大得十分惊人。其树根扎在天间阿修罗的城池中，树尖直插玉皇大帝居住的三十三层天上。菩提树可结长寿果，食果者可万寿无疆。此树开花结果时，有一次，阿修罗和三十三层天的神兵神将们，为争夺长寿果而发生战争。在一次战争中，三十三层天的将士们被阿修罗将士们打得难于招架，在危急之际，玉皇大帝请求金刚手菩萨助战，并且说道“你们快到世间去请13位战神，他们一定能帮助你们战胜阿修罗的将士。”三十三层天的将士们很快请来了I3位战神，他们是振佛神、后嗣繁衍神、伏敌神、制祸神、长寿神、美妙神、积德神、英勇神、众敬神、称美神、成就神、大办神、扬名神，他们齐心协力，很快战胜了阿修的将士们。胜利后，玉皇大帝在天堂举行祝捷盛会，以阿妈公麻加毛即西王母娘娘为首的12位地母仙女，也纷纷前来参加盛会，并表演了各种优美的神舞，让13位战神观看，以表谢意。后来，13位战神中的伏敌神转世到人间，成为位勇猛的战将，叫拉赞木家告，意为勇猛神将军，又称拉赞，即严厉神。后来在藏王赤松德赞时，被莲化生大师派到安多作护法神。他居住在同仁扎毛村最高的山上，便成了扎毛地方的山神。他把西王母娘娘等12位仙女为战神跳的神舞带到了扎毛这个地方。传给了扎毛百姓，故曰神舞。从此，这里便有了“拉什则”。

神传神舞的另一种说法是，“托什则”、“勒什则”、“莫合则”的演出，全由法师导演。法师即神的化身、神的代表，法师的言行就是神的言行。据说在演出中一旦有神不喜欢的事，神就不会真正附身，法师就不会说神话，许多颂词也说不出来。年都平村艺人们说道：“一旦神真正附身，就会用汉语说出颂词。”．总而言之，是给神跳的舞蹈，一切都由神来决定，具有既娱神又娱人的功能。

扎毛群众还有个传说。相传300多年前，朝廷派来一官员．名为加其格尔尼，他来到扎毛村，号召群众开荒种地，并住玛什当村下头平地修筑了城堡(前几年在平整土地时，发现了遗址，并出土了石臼、琉璃瓦、砖块等文物)，而且演了“拉什则”、“勒什则”、“莫合则”舞蹈．

(2)龙神说

据苏乎日、五屯、麻巴日扎等村的老艺人说，在藏王松赞干布和赤松德赞时，唐、蕃在今同仁与夏河县交界的甘家等地，两军时峙，时有交战。后经双方高憎调和，促成停战和平局面。藏军为庆贺胜利，在此地跳军舞。大家正在跳舞欢乐时，从驻地的达加央措(达加兰海)里出来两条龙，一个头似虎，一个头似豹子，和欢庆的人们一道欢乐。现在表演的勒什则即龙神舞，表演者打彩色花纹绑腿、头戴虎豹面其，模仿的正是达加内措海龙的模样，并且排着龙形长队呈龙蛇状起伏状跳跃。

苏乎日村还有一种说法，该村有个叫勒藏的措洼，先民到这里以后，向原来的老居民达尔玛措洼借了一块叫龙宫的地方住下来，所以勒藏就是龙家措洼之意。这里的百姓为了祈求龙保佑平安，各家画了幅龙女像供起来，每当祭日，全村人都要敬龙演龙(勒什则)，时至今日仍保持着这一风俗。由于龙舞在各村演法不同，其传说也不尽相同，但是对“勒什则”产生内含祈龙降水之说却有一致之处。

一说大约在500年前，今四川甘孜地方有个叫唐春巴的大喇嘛，派他的弟子青才智格到浪加部落传播佛教，临走之时，他把带来的山神阿米拉日留在浪加，让他给浪加的人当保护神，又在浪加赛龙洼泉水地方划了一个圈，请浪加人在那里给龙修座庙，为龙舞蹈，并说这样做以后就再也不会干旱缺水了。因此后人就在沟的北边修了一座龙庙，至今每年夏季六月，全利百姓仍然围绕着泉边为龙跳舞，祈龙降水。

另一种传说是相传很早以前，浪加有个叫阿尼阿拉果的人，为了引水浇灌村北托托洛滩上的耕地，在滩后的赛格龙洼沟找到一眼泉水。但由于沟里积沙很厚，水流不多远就潜流于地下，特别是一遇天旱，水就没法利用。藏族人认为龙是专门治水的，泉水潜入地下是龙在作怪。于是，阿尼阿拉果就带领一些童男童女，每年六月在龙泉跟前为龙跳舞唱歌。龙泉附近有几棵杨树被称为龙树，孩子们还要爬到龙树上玩耍，以讨龙喜欢，保佑泉水旺盛。后来为了演出方便和便于群众观看，就把演出移到村里，经过历史的锤炼，终于成为全村或全部落群众共同祭神、祭龙的娱乐性和群众性的民间舞蹈活动。

(3)“周刚勒柔”(六月歌舞)的传说

相传，宗喀巴去西藏时，带着两位著名的管家，一个叫阿尼玛卿，一个叫切加。前者后来成了安多地区的一方保护神，后者成了大护法神。阿尼玛卿到了西藏，对宗喀巴六师说：“我想念我们安多地方的周刚勒柔，想得吃不下饭，睡不着党，就让我回去看看吧!”宗喀巴因为很需要他，不让他回去，就说：“你实在想念．我们就在寺院让阿卡们给你表演六月歌舞。”于是，每年藏历的十二月十一和十五这两天，在寺内演唱酒曲和拉伊，以各种借演出安多地方的舞蹈，让玛卿欢快。据说在噶丹寺大经堂二层上方就有幅阿尼玛卿欣赏六月歌舞的画像，是同仁尕沙日著名画家拉热洼画的，画上的阿尼玛卿神态如痴如醉，完全陶醉在家乡歌舞的欢乐之中。可见，同仁地区的六月歌舞。不仅相传久远，而且早已盛行，并保留了原始崇拜的成分，即起源于龙、虎、豹等图腾崇拜，以祭祀的原始形式而出现的种庆典活动，“重现了传奇般的过去”，至今依然充满着活力。

(4)六月会庆典活动源于元末明初的蒙古军

相传，蒙古军为了安定民心，反对战争绵延不断，毅然将全部武器毁于热贡之地。广大众为庆祝这一义举，举行祭神祝福活动，延续至今。史宴证明．洪武三年五月，邓愈自临洮趋“吐蔷等处宣慰使司都元帅府”所在地河州(今甘肃临夏)，豫王阿纳忒纳失里和镇西武靖王卜纳刺及宣慰使何琐南普(藏族)据城抵抗。经过激战，五月辛亥(二十三日)明军“进克河州”(《明太祖洪武实录》卷52)。邓愈安辑流亡，招抚诸部。何琐南普(今甘肃东乡族自治县锁南坎．即屯兵处)等率部分纳印请降，豫王西逃，镇西武靖王卜纳剌于六月二十八日在今黄南州境内举部归降。据调查，今同仁县隆务河两岸的藏族和土族群众，于每年夏历六月十九日至二十五日举行盛大的祭神歌舞活动，乐舞连天，正是为庆贺蒙古军在热贡地区的这一深得人心的举动而举行的。

2、“六月会”的民间祭祀性

热贡地区藏族和土族对神灵的祭祀主要是在节日期可以集体祭祀为特征。也就是在六月民间宗教节日庆典活动中．为了取悦于神，跳各种民俗舞蹈献给神，以求神保佑地方、人畜平安。因此，从六月会中可以明显地看出这一活动的祭祀性特征。

(1)各村都修筑了神庙，并有自己的法师。神庙是六月祭祀时摆放供品和法师指挥祭祀活动的场所，庙内场地是众人舞蹈之所。庙堂对面是门房．门心两侧是煨桑用的壁炉。门房内壁上刻制着一幅本村的主神像。各村的神庙建筑各不相同，主神也不同。

(2)各村行开场仪式时，都要在各村庙前祭神，即祭山神、二郎神以殛各村的主神。如隆务村供奉的神是年钦神．夏琼神等，四台吉村的是夏琼神、二郎神等，浪加村的是阿米拉日神、阿米玛台巴神等，年都乎村的是阿尼玛卿神、夏琼神等。

总之，玛钦神是当地最大的神祗，夏琼神次之，是热贡地区普遍信仰的神祗。祭神时，主要跳神舞(拉什则)、龙舞(勒什则)和军舞(莫合则)三种。

(3)各村“六月会”祭祀的开场仪式，都有法师到各家作法，为各家祛邪免灾。各村的形式各有不同，如在土族村年都乎、郭麻日、尕沙的的“六月会”上，各家请神带领众舞者到自家作法，为各家逐邪降魔，祈祝一年人畜两旺。年都乎村的法师则是沐浴，而且连续3天到隆务寺请喇嘛诵经后，用清水冼上身，做象征性的沐浴，以示对神灵的虔诚。有的村法师或抬神轿，或举三角旗和唐卡，为各家驱邪祛灾，祈祷吉祥如意。

(4)闭幕式由法师将全体舞者集中在场地，法师面对族众，洒酒敬献神灵，之后坐在庙堂神像前的椅子上作法，请神降临，全体人员诵经，并不断地呼喊各村主神的名字。法师在桑烟弥漫、气氛肃穆的氛围中全身抖动，击掌捶胸，上下蹦跳。儿经高潮后，法师安静下来，表示神灵附体。之后，舞者舞步加快，法师也击鼓，原地舞蹈，做出准备送神的动作。

其实，热贡地区的“六月会”以法师率其神队为各家请神祝福为序幕，经祭祀“拉则”为开场，以献舞祭祀送神为收尾，无不以祭神为其宗旨。因而，六月会中多姿多彩的舞蹈，是祭神、取悦于神的载体。这不仅显示出该地区民间宗教保持其多神崇拜的原始形态，更透露着原始宗教的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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